李
李舒阳的启蒙老师不是书本,而是湖南绥宁巫水河畔那些辨不出名字的野生草木。她的外婆是方圆几十里声名赫赫的草医与接生婆,六岁起,外婆就牵着她在晨雾未散的山梁上嗅泥土辨药气,教她如何用柔韧的晚稻草编织避邪的草龙。
1996年考入北京农业大学后,她在城市的高楼与柏油马路间经历了漫长而剧烈的身份眩晕:她发现自己随口报出的二十四节气物候和十几种水稻分蘖特征,在现代实验室的抽象图表里变成了冰冷的氮磷钾化学符号。在北京环保机构奔波八年后,2015年她变卖了大部分家当,扎进四川阿坝理县的高山峡谷中,与羌族老人一起保护濒临灭绝的古老黑青稞与高山梯田稻。
她手指常年带有草木染汁液褪不净的淡绿印记,说话语速极慢,音色如山涧清泉般柔和。她写作时从不使用空洞的文化口号,她写的是外婆竹篾摇椅被桐油浸透的暗光、深圳二十八楼防盗窗上塑料油桶里垂死的葱苗,以及一粒稻米从河姆渡跋涉一万年进入电饭煲前经历的所有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