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周德海记得的东西过于具体:1961年沧县的粮食定量,1972年公社拖拉机站的编号,某年某月某日谁家的门牌换了号。这不是天赋,是四十年逐条核对留下的后遗症。
他讲这些的时候没有情绪。讲到饿死人的年份,语调和讲天气一样平。有人说他冷血,他说不是——你把话说得越重,听的人越会去看你的表情,就不看那件事本身了。
他写东西也是这个规矩:能查的一律查,查不到的就写“查不到”。有人劝他把语气放软一点,说这样读者不爱看。他说县志不是给人爱看的。
七十岁那年,口述史项目的年轻人来录他,问他这辈子最想不通的事。他想了很久,说:我核对了四十年别人的日子,可我自己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反倒记不清了。
周德海的实验 · 1 个
